——讀孟德拉斯《農民的終結》
中華民族精耕細作的農業(yè)生產和小農經(jīng)濟的農業(yè)經(jīng)營，為悠悠五千年的東方農業(yè)大國奠定了夯實的物質基石。時至今日，“大國小農”也仍是我國最基本的國情。第三次全國農業(yè)普查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2016年，全國農業(yè)經(jīng)營戶20743萬戶，農業(yè)經(jīng)營單位204萬個。在農業(yè)經(jīng)營戶中，規(guī)模農業(yè)經(jīng)營戶398萬戶。[1]由此可見，在農業(yè)實現(xiàn)現(xiàn)代化轉型的今天，小農戶仍是我國農業(yè)生產經(jīng)營的絕對主體。
一、“農民的終結”
“在19世紀，較之工業(yè)的高速發(fā)展，農業(yè)的緩慢發(fā)展可以給人一種安全穩(wěn)定、千年平衡的印象。與工業(yè)的狂熱相對照，農民的明哲適度似乎是永恒的：城市和工業(yè)吸引著所有的能量，但鄉(xiāng)村始終哺育著恬靜美滿、安全永恒的田園牧歌式夢幻。”[2]正如孟德拉斯所言：“農業(yè)作為特殊的經(jīng)濟類別，有它的約束、它的風險、它的勞動力條件和它與其他職業(yè)所不同的特殊需求。因為人們極力想把農民當做勤雜工、無名公民、萬金油以及適合于什么都干的二流人物。因為人們拒絕承認農業(yè)職業(yè)的個性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3" name="_ednref3" title="">[3]農民該何去何從，這一問題引起了人們的深思?！肮と苏J為自己的黃金時代在未來，而農民則認為自己的黃金時代在過去。想把自己的黃金時代建立在明天的年輕人還只是特例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4" name="_ednref4" title="">[4]處在歷史的轉折期，廣大農民不僅面臨著自身的危機，更深受農村外部的嵌入性影響?！?0億農民站在工業(yè)文明的入口處：這就是在20世紀下半葉當今世界向社會科學提出的主要問題。長久以來，馬爾薩斯的憂慮首次重新變得如此現(xiàn)實。在所有的大陸，人口都比生存的必需品增長得更快。從全球來看，農業(yè)的生產過剩不再會是令人恐懼的了，食品的欠缺變得令人焦慮不安，只有工業(yè)社會的管理和生產技術可以解決這個問題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5" name="_ednref5" title="">[5]
1、何謂“終結”
在本書中，孟德拉斯認為傳統(tǒng)意義上的自給自足的農民已經(jīng)不存在了，“農民是即將消亡的群體”。[6]目前在農村從事家庭經(jīng)營的是以營利和參與市場交換為生產目的的現(xiàn)代農業(yè)經(jīng)營者或生產者?！稗r業(yè)生產者既不是一些并列的自治小社會（如馬克思所說的‘一個布袋里的馬鈴薯’），也不是一個階級。他們僅僅是許多職業(yè)群體中的一個群體，但具有自己的特殊性和自身的利益。他們是獨立的生產者，以生物材料作為勞動對象；他們分散在鄉(xiāng)村，與自然打交道；他們委托一些高層合作機構代行自己的一部分決策權。他們大概將會非常接近于某些統(tǒng)計理論上所說的‘中間群體’：這是一些新的中等階層，匯集了受薪的高級管理人員、自由職業(yè)者和某些商人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7" name="_ednref7" title="">[7]因此，孟德拉斯在本書中所指的農民的終結，指的就是現(xiàn)代化過程中傳統(tǒng)小農大規(guī)模減少并轉變成現(xiàn)代農業(yè)經(jīng)營者的過程。
另外，孟德拉斯還指出，農民的終結方式有兩種，一是農業(yè)人口的減少?！安还茉鯓樱壳暗难葑儗掷m(xù)下去，農村中的農業(yè)勞動者將越來越少，因為農業(yè)就業(yè)人口比鄉(xiāng)村人口減少得更快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8" name="_ednref8" title="">[8]二是農業(yè)生產方式的轉變?！爱斎唬谵r民剛剛實現(xiàn)了他的最大抱負——成為自己的祖?zhèn)鞯禺a的主人的時候，宣告農民經(jīng)營的死亡是令人悲痛的。但是，憑什么要迫使農業(yè)勞動者繼續(xù)生活在過時的生產結構中呢？這種結構使他們無法得到勞動分工的好處，注定要走向貧困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9" name="_ednref9" title="">[9]因此，必須要進行生產方式的變革與生產結構的優(yōu)化，才能擺脫貧窮。而這一革新，也就直接宣布的農民的終結，使農民變成現(xiàn)代農業(yè)經(jīng)營者?！稗r業(yè)不再僅僅是一種生產的技術，也是對市場需求的一種適應。當農業(yè)勞動者不再把自己僅僅看做生產者，并開始考慮自己的生產銷路時，他的整個世界都改變了?！?a name="_Hlk103258442">[10]“當農業(yè)勞動者冒險做出現(xiàn)代化的抉擇、決定按市場的經(jīng)濟規(guī)則辦事的時候，他們可以說是‘被卷入了’。他們產生了一些渴望和需求，并竭盡全力得到滿足。人們有了經(jīng)營核算，掌握了從自己的農業(yè)顧問和各種組織那兒得到的經(jīng)濟信息和技術信息，進而開始不斷地去謀求減輕勞動負擔的機器、提高產量的技術和價格更好的產品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11" name="_ednref11" title="">[11]
2、為何終結
縱觀世界各國現(xiàn)代化的發(fā)展歷程，農民的終結似乎是在歷史洪流裹挾下的的必然發(fā)展趨向，所不同只不過是伴隨著暴力革命還是和平變革的不同方式罷了。
（1）技術的進步
孟德拉斯在《農民的終結》的導論中曾經(jīng)敏銳地指出：“經(jīng)驗證明，技術在工業(yè)國家農業(yè)耕作中的普及要比其它地方快得多。法國或美國的農業(yè)生產增長1倍要比印度農業(yè)生產增長10％更為容易，蘇聯(lián)在半個世紀中取得了工業(yè)生產的巨大成就，但難以滿足自己的需求。令人困惑不解的是，農業(yè)國家更缺少解決自己吃飯問題的能力，他們反而要向工業(yè)國家乞食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12" name="_ednref12" title="">[12]那么，如何解決農業(yè)國家的吃飯問題？孟德拉斯給人們樹立了一個樣板，他說：“要想知道怎樣使全世界的農民進入工業(yè)文明，以便使他們能夠自己解決吃飯問題和走向繁榮，難道思索的最好例子不是西方國家已經(jīng)完成飛躍的農民嗎？”[13]
（2）制度的革新
先進的技術是萬能的嗎？是否只要有先進的技術就一定能直接提高農業(yè)生產率呢？答案恐怕不讓人樂觀。孟德拉斯認為，“一種技術，盡管十分先進，當它沒有被農業(yè)勞動者接受和使用時就不會有任何幫助。”[14]那么，再進一步思考，如果依靠農民自組織是否一定能改變農業(yè)落后的情況呢？答案同樣不樂觀?！盀槭裁磶讉€世紀以來，雖然在農村中有一些具有現(xiàn)代意識的杰出農業(yè)勞動者，但他們周圍的人卻視而不見，沒有模仿他們做出的榜樣”。[15]因為，農村產業(yè)升級的創(chuàng)新和農業(yè)技術普及的“擴散”效應只有通過制度性的保障才能得以有效實現(xiàn)，而不是農民的個人行為。制度和習慣本身具有的歷史慣性使得現(xiàn)有的制度安排也很難將新產生的組織納入原有的體系之中，反而造成一定的混亂與失序，“所有這些多種兼業(yè)活動的形式只是整個社會的一種更為普遍的演化表現(xiàn)之一，即人們恰當?shù)胤Q為地下經(jīng)濟或未定形經(jīng)濟的發(fā)育。它使所有的經(jīng)濟學家感到憂慮，因為他們無法分析無法把握這種現(xiàn)象；它也使政府感到憂慮，因為它避開了政府的直接抽稅”。[16]因此，必須要通過制度的革新才能將新的經(jīng)濟形式納入到社會體系當中，這也體現(xiàn)了生產關系的變革必須要適應生產力的發(fā)展的原理。如：“應該制定一項包括許多特殊措施的政策，以便促進花費很多勞力的手工型高級生產。”[17]
（3）對農民的判斷認識
“農民是一種存在，是對自我的一種整體的和靜態(tài)的規(guī)定，而其他的職業(yè)是人們獲得的和占有的‘所有物’。農民‘擁有的’或占有的東西是他的田地，他的繼承物，就像別的人‘擁有’職業(yè)，‘具有’一種才能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18" name="_ednref18" title="">[18]“自然條件、技術習慣和現(xiàn)有的機構決定著農業(yè)勞動者對一切事物的觀察方式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19" name="_ednref19" title="">[19]“沒有選擇是整個農民生活的特點，這在生活開始的時候特別明顯，因為農業(yè)勞動者的職業(yè)從來就不是選擇的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0" name="_ednref20" title="">[20]正是因為當時整個社會都持“農民無用論”，在這種思維下的終結，幾乎都是等同于將已經(jīng)垂死的農民和農村一并送入深掘的墳墓。
二、現(xiàn)實的映照
鴉片戰(zhàn)爭之后，中國被裹挾卷入工業(yè)化浪潮，隨之而開啟的還有城市化進程。鄉(xiāng)土中國開始瓦解，傳統(tǒng)的以家庭為生產單位的小農戶經(jīng)濟逐漸被削弱。根據(jù)2021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的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全國人口中，居住在城鎮(zhèn)的人口為901991162人，占63.89%（2020年我國戶籍人口城鎮(zhèn)化率為45.4%）；居住在鄉(xiāng)村的人口為509787562人，占36.11%。[21]城鄉(xiāng)人口的急劇變化這標志著我國已邁入以城市社會為主的新發(fā)展階段。這種變化不是簡單的城鄉(xiāng)人口百分比的數(shù)值變化，它意味著城鄉(xiāng)居民的生產生活方式、職業(yè)結構、消費需求、思想觀念等都將發(fā)生巨大而深刻的變革。在已邁入新發(fā)展階段的中國，小農戶動態(tài)地存在于一個更為廣義的生產關系里面，并納入社會化大生產的經(jīng)濟體系之中。
1、辯證的否定觀
正如1984年，當孟德拉斯的《農民的終結》一書再版時，作者在后記中沉痛地寫道，“這本書是一個文明的死亡證明書，這個文明在生存了10個世紀之后死去了。它是科學的診斷，而不是思辨的發(fā)問。20年之后，結局證明我是有道理的：在一代人的時間里，法國目睹了一個千年文明的消失，這個文明是它自身的組成部分”。[22]當孟德拉斯寫下這段話時，他承認法國還存在一些為社會“提供著充裕的食品和引起反響的農業(yè)勞動者，雖然他們的數(shù)量僅為30年前的1/3。當然，鄉(xiāng)村居民始終是那么眾多，或幾乎是這樣，而且正像我們看到的，鄉(xiāng)村社會獲得了驚人的復興。但這兩者都不再是農民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3" name="_ednref23" title="">[23]孟德拉斯認為， 然而，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否定觀告訴我們，辯證的否定是事物的自我否定、自我發(fā)展、自我完善的過程，同時它又是事物發(fā)展的環(huán)節(jié)和聯(lián)系的環(huán)節(jié)是“揚棄”。“經(jīng)過這樣的否定，它同時就獲得發(fā)展，每一種觀念和概念也是如此”。[24]孟德拉斯在此書中恰恰缺乏這樣辯證地否定觀，他只一味地看到小農的短處，片面地進行否性。李培林先生在本書的譯者前言里一針見血地指出，“孟德拉斯所說的‘農民的終結’，并不是‘農業(yè)的終結’或‘鄉(xiāng)村生活的終結’，而是‘小農的終結’。在孟德拉斯看來，從‘小農’（paysan）到‘農業(yè)生產者’（agriculteur）或農場主（famier）的變遷，是一次巨大的社會革命。在一個傳統(tǒng)的農業(yè)社會轉變?yōu)楣I(yè)社會和后工業(yè)社會的過程中，農民的絕對數(shù)量和人口比例都會大幅度減少，但農業(yè)的絕對產出量并不會因此大幅度減少，這是一些發(fā)達的工業(yè)大國同時也是農業(yè)產出大國的原因，如美國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亞、法國、西班牙等。而且，無論社會怎樣發(fā)展，無論鄉(xiāng)村怎樣變化，農民不會無限地減少，作為基本生活必需品原料的生產供應者——農業(yè)的從業(yè)者——也不會消失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5" name="_ednref25" title="">[25]重新審視小農的歷史地位與生命活力可以發(fā)現(xiàn)，中國小農雖然脆弱，但能夠在與外部環(huán)境的交互中，特別是在各種壓力下表現(xiàn)出“脆而不折、弱而不怠”的特性，具有強大的生命力。[26]“小農戶”的本質屬性是以家庭生產經(jīng)營為基礎的生產力屬性。實踐證明，小農戶的減少或消失勢必直接導致鄉(xiāng)村的衰落，并不能促進鄉(xiāng)村振興，更不利于農業(yè)農村的現(xiàn)代化。鄉(xiāng)村振興具有總體性，鄉(xiāng)村振興戰(zhàn)略內含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關系、傳承和保護優(yōu)秀農耕文化、發(fā)揮鄉(xiāng)村和農業(yè)的獨特價值和多元功能、重塑鄉(xiāng)村治理關系以及改善農村生活方式等內容，而小農戶本身可以牽動豐富的自然社會關系，這與鄉(xiāng)村振興的基本內容具有高度的互嵌性。盡管小農性質發(fā)生變化，但小農依然保有與土地耕作、家庭關系、社會生活和獨特文化共構關系的多維特性，這些與鄉(xiāng)村生產關系的全面振興具有高度契合性。如果說空心化、規(guī)?；湍娉鞘谢疾皇青l(xiāng)村振興的目標，鄉(xiāng)村振興的實現(xiàn)必然要伴隨農業(yè)農村的現(xiàn)代化，那么小農戶的現(xiàn)代化就成為鄉(xiāng)村振興的重要內容。
2、土地所賦予小農戶的生計彈性
土地是傳統(tǒng)農業(yè)生產方式中最重要的資本，不僅是農作物生產的自然資源，更是農民安身立命的社會資源，因此“所有的農業(yè)文明都賦予土地一種崇高的價值，從不把土地視為一種類似其他物品的財產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7" name="_ednref27" title="">[27]“對農業(yè)勞動者來說，土地這個詞同時意味著他耕種的田地、幾代人以來養(yǎng)活著他全家的經(jīng)營作物以及他所從事的職業(yè)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8" name="_ednref28" title="">[28]“傳統(tǒng)的農業(yè)經(jīng)濟使土地成為重要的資本和唯一可靠的財富?！恋氐恼加惺巧鐣燃壷频幕A和聲望的標記。”“傳統(tǒng)的農業(yè)經(jīng)濟使土地成為重要的資本和唯一可靠的財富。……土地的占有是社會等級制的基礎和聲望的標記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29" name="_ednref29" title="">[29]在高度肯定土地在傳統(tǒng)農業(yè)生產中的重要地位之后，孟德拉斯作出預判，“長期來看，隨著技術的改進，土地將失去它所扮演的具有特殊地位的生產角色，重新成為土壤、空間面積、生活和居住的地方，農業(yè)將集中在最肥沃的土地上和經(jīng)濟位置最有利的地區(qū)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30" name="_ednref30" title="">[30]時至今日，這一預判并無成真，土地依舊在鄉(xiāng)村振興中扮演著重要角色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，“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(fā)，2000多萬農民工返鄉(xiāng)。今年受新冠肺炎疫情沖擊和國際經(jīng)濟下行影響，一度有近3000萬農民工留鄉(xiāng)返鄉(xiāng)。在這種情況下，社會大局能夠保持穩(wěn)定，沒有出什么亂子，關鍵是農民在老家還有塊地、有棟房，回去有地種、有飯吃、有事干，即使不回去心里也踏實。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(xiàn)代化國家是一個長期過程，農民在城里沒有徹底扎根之前，不要急著斷了他們在農村的后路，讓農民在城鄉(xiāng)間可進可退。這就是中國城鎮(zhèn)化道路的特色，也是我們應對風險挑戰(zhàn)的回旋余地和特殊優(yōu)勢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31" name="_ednref31" title="">[31]可見，土地在當下依舊扮演著生產資源、社會保障的雙重角色。在以小農為主的傳統(tǒng)農業(yè)社會中，農事系統(tǒng)和鄉(xiāng)村社會關系都服務于家庭生計安全這一目標，在整體上呈現(xiàn)出明顯的農本特征。工業(yè)化、現(xiàn)代化所產生的“去農化”新業(yè)態(tài)打亂了這一系統(tǒng)，農民開始遠離土地外出打工謀生。受全球經(jīng)濟下行壓力與疫情的雙重影響，新業(yè)態(tài)受阻，幸好農民老家有土地，腦中有農事知識，手上有農事技能，他們能夠迅速回歸農本生產系統(tǒng)，這也體現(xiàn)了小農戶的生計彈性，更以事實否定了孟德拉斯的“農民終結”論。
3、順應市場需求的靈活小農戶
2022年3月6日，習近平總書記再次提出要樹立大食物觀，要“從更好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出發(fā)，掌握人民群眾食物結構變化趨勢，……更好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多元化的食物消費需求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32" name="_ednref32" title="">[32]邁入新發(fā)展階段，習近平總書記“大食物觀”的提出是從更好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出發(fā)，準確掌握了人民群眾食物結構變化趨勢，在確保糧食供給的同時，保障肉類、蔬菜、水果、水產品等各類食物有效供給，缺了哪樣也不行。這是順應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，要求國家糧食安全由“吃得飽”向“吃得好”轉變，以滿足人民群眾對食物消費多元需求的更高要求。正如孟德拉斯在書中所說的，“不管經(jīng)濟學家們怎么說，人們有一定的理由認為，一種‘邊緣的’、生計的、消遣的或奢侈的農業(yè)將依然存在?！谌藗兿蛭覀儽ＷC將會到來的物品充裕的社會里，這些美味的和供炫耀的食品將會有越來越多的買主。”[33]“我們的社會越來越以消費為軸心，而不是以生產為軸心?！?a href="file:///C:/Users/%E9%9F%A9%E6%A2%A6%E7%91%B6/Documents/WeChat%20Files/wxid_l0cva0tilibf22/FileStorage/File/2022-05/%E5%85%B3%E4%BA%8E%E2%80%9C%E5%86%9C%E6%B0%91%E7%BB%88%E7%BB%93%E2%80%9D%E7%9A%84%E8%BE%A9%E8%AF%81%E6%80%9D%E8%80%83.docx#_edn34" name="_ednref34" title="">[34]面對當前消費市場對食物多樣性的需求，小農戶分散多樣、靈活多變的生產方式就成為巨大的優(yōu)勢并得到綜合、立體的發(fā)揮，小農生產方式中的生態(tài)和文化意義也逐漸被廣大人民所認識。
參考文獻：
[1] 國家統(tǒng)計局.《第三次全國農業(yè)普查主要數(shù)據(jù)公報 （第五號）》，（2017-12-16），http：//www．stats．gov．cn/tjsj/tjgb/nypcgb/qgnypcgb/201712/t20171215_1563599.html.
[2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4．
[3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24．
[4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22．
[5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．
[6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69．
[7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70．
[8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59．
[9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51．
[10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58．
[11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09．
[12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．
[13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．
[14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．
[15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40．
[16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92．
[17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306．
[18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77．
[19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74．
[20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179．
[21] 國家統(tǒng)計局.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[1]（第七號）——城鄉(xiāng)人口和流動人口情況［EB /OL］．（2021-05-11）.http://www.stats.gov.cn/tjsj/tjgb/rkpcgb/qgrkpcgb/202106/t20210628_1818826.html。
[22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69．
[23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69．
[24]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（第3卷）［M］．北京：人民出版社，1972：182.
[25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（譯者前言）．
[26] 陳軍亞.韌性小農：歷史延續(xù)與現(xiàn)代轉換——中國小農戶的生命力及自主責任機制[J]. 中國社會科學, 2019, (12): 82-99, 201.
[27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51．
[28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53．
[29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54．
[30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48．
[31] 習近平.堅持把解決好“三農”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 舉全黨全社會之力推動鄉(xiāng)村振興[J].求是,2022(07).
[32] 習近平在看望參加政協(xié)會議的農業(yè)界社會福利和社會保障界委員時強調 把提高農業(yè)綜合生產能力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在推動社會保障事業(yè)高質量發(fā)展上持續(xù)用力 汪洋參加看望和討論，[N].人民日報,2022-03-7(001).
[33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60．
[34] H·孟徳拉斯．農民的終結［M］．李培林，譯．北京：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，2005：261．
(作者系湖南師范大學中國鄉(xiāng)村振興研究院、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）